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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里桐花(二)
2015-04-19 10:38:29 来源: 编辑:江南 作者: 点击: 评论:查看评论 发表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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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-12-10 22:01有一天茂轩开车带文虎出去兜风,走到江边一座桥下的某处地方,文虎让茂轩停下来,两人出了车门,来至江边。料峭的春风吹在身上,凉凉的。文虎穿着茂轩送给他的那件黑大衣,衣角被风吹得卷了起来,像一朵盛开的黑莲花。他望着那滔滔江水,出了一回神,半晌笑道:“大一时有个周末去做家教,去的时候只带了两块坐公交的零钱,因为工资东家向来是日结,谁知那天东家不在,让小孩转告我说等下次一并结算,我不好问小孩借钱,又忘了带银行卡,只好走着回去。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,天已经大黑,我走得又累又饿又渴,班长又打电话过来通知我说晚上要开班会,我一下子懵了,有点找不着北的感觉,茫茫然不知道怎么走了。刚好这边有几个修路的工人,我上前向他们问路,其中一人操着一口外地口音说他们是才来这里打工的,也不知道怎么走。我一听就晓得是河南老乡,再一问,居然还是一个市的,我跟他说了我的情况,他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几十块钱塞到我手里,又亲自去路边拦了一辆摩的让我坐,我当时太紧张,竟然连句‘谢谢’也忘了说,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人的名字。”

 

“有人可一直跟我说他是河北哦,现在又成河南了,还真是找不着北了呢!”茂轩睥睨着眼睛笑说道。

“因为河南人太多,前几年不免出了几个败类,一个老鼠坏了一锅的汤,后来出了事不是河南人也硬说自己是河南人,就这样把名声搞臭了。你们南方人本来就对我们抱有偏见,我怕你觉得我是骗子,所以……”文虎尴尬地挠了挠头。

“这是你太敏感的缘故,不光河南,只要在中国,哪里都有地域歧视,要不人说中国人爱窝里斗呢,不然早称霸宇宙了。”茂轩接着装作恶狠狠的样子,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你就是个大骗子!骗走了我的心,呜呜呜呜……”说着把两只拳头放到眼睛上,作痛哭状。

文虎被他逗得哈哈大笑。“跟你在一起就有这样的好处,就是永远不用担心要听大段大段的说教。”

又有一次,在一个路边摊上,文虎赫然发现“胡辣汤”三个字,感觉就像在地球上看到外星人一样,高兴地大跳,来南方四年居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一家乡美食。虽说味道不是很地道,但情意很浓,茂轩也连声赞好。

文虎生日那天,茂轩问他想要什么礼物。文虎想了半天想不出来,还是茂轩说:“不如送你一只剃须刀吧,你胡子旺,需要经常刮,以后我们分开,它伴着你就像我伴着你一样。”末了几乎哽咽。

文虎听得泪下。

越是感觉时间不够,事情却越多。毕业在即,他的课程设计才刚刚开始,每天去图书馆查资料查得头疼,说是查资料,其实就是把别人的东西拿来为己所用,再东拼拼西凑凑,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也很麻烦,还必须把拼凑的东西改头换面,因为论文最终要检测相似度,相似度高的会被认为是抄袭。他每天挤牙膏似的记那么一点,人心惶惶的。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”,中国的教育制度是这样,你让他们怎么办?

偏偏茂轩的父亲过世了。办完丧事回来,短短几天,像老了几岁。他把头埋在文虎的腿上,哽咽诉说他父亲年轻时如何含辛茹苦把他们兄弟几个拉扯大。“没有一点征兆,前一晚还跟家人有说有笑的,晚饭比平时还吃得多了点,怎么说走就走了呢?”

“不拖累子女,这么干干净净地走,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走法呢。相信你父亲在酒泉下也瞑目了。”他只得勉强安慰着。

也许父亲的去世使茂轩感到世事无常,自己又马上要步入迟暮之年,所以感慨特别深,说着说着竟嚎啕大哭起来,又说:“我这辈子从没有像爱你一样深深爱过别人,现在连你也要离开我了。”文虎也跟着啜泣起来。

他们那样深深地沉浸在二人世界里,几乎忘了外界的存在,就连雨桐跟山滟分手的事也是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的。

没想到雨桐竟爱山滟爱得那么深。放寒假回家的火车上,两人坐在一起,无意中聊起山滟,文虎笑道:“我看她总是一副很会控制人的样子,你跟她在一起不要被她控制了才好。”没想到雨桐马上拉下脸来,用很轻蔑的语气说:“我就喜欢被她控制。”文虎当下十分震动,雨桐脾气好的打着灯笼都没处找,居然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跟他生气。

或许那次文虎和茂轩跟他在新校区见面时他们就已经分手了,或许更早。

那天是清明节假期后的第二天,因为外国语学院旁边有几株樱花开得正艳,文虎便约了茂轩前去欣赏。

下了一周的雨终于停了,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氤氲的水雾,粉红色的花瓣像一抹云霞,在枝头微微荡漾着。经过风雨的洗礼,更显得妖艳欲滴。他们赏玩了一会,又拍了几张照,便一起来到校园内的一条人工湖旁。湖边一棵棵垂柳毵毵地吐着嫩绿色的枝条,湖里几只白鹅正成群结队地游来游去。他们沿着岸上的石子路一直走,走到一座教学楼旁的拐角处,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映入眼帘。梧桐开了一树的花,淡紫色的喇叭形的花朵像一串串价值连成的耳坠子高挂枝头,一阵风吹过,簌簌落个不停,像下了一场梧桐雨。

走近些,文虎看到雨桐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夹克,敞着怀,露出里面蓝白相间的法兰绒格子衬衫,一个人站在树下发呆。

文虎上前跟他打了个招呼,便忙着给他们彼此介绍。雨桐只对茂轩笑了一下,笑的很勉强,几乎带着点讽刺,其实并没有。文虎以为他在笑他跟茂轩年龄悬殊太大,因为又一次文虎对他说:“我发现我现在对同龄人越来越失去兴趣了,反而对中年大叔很有感觉。”雨桐虽没表示什么,却流露出不解和鄙夷的神色。

文虎再没想到那时已是他抑郁症的前兆了,如果当时细心一点就会发现雨桐眼神涣散,思维迟钝,人也变得邋遢了许多,这在以前是完全没有过的。但那时文虎天天忙着写论文,跟同学吃“散伙饭”,又要抽空去见茂轩,根本注意不到。就算发现他有抑郁症,也没料到后来会变得那么严重——况且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。后来他总是懊悔地想:“如果我那时陪在他身边就好了。”可是已经太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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